5月31日，第一师医院急诊监护病房里，16岁的古丽扎尔（化名）终于脱离ECMO（体外膜肺氧合），开始用自己的肺自由呼吸。守在她床旁36个小时的急诊监护病房副主任赵立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打赢了一场漫长的战役。”

　　而在万里外的杭州，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浙大一院”）的专家们收到这条消息时，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这场持续20天的生命拉锯战，终于迎来了曙光。

　　倒计时开始

　　时间拨回20天前，新疆阿克苏市。16岁的古丽扎尔因一场意外被紧急送入第一师医院急诊科。检查提示胸部严重创伤，包括右肺挫伤，左肺塌陷、肺不张，重度支气管损伤。这个花季少女的生命，在那一刻按下了倒计时。

　　第一师医院立即启动多学科团队：急诊监护病房、胸腔外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医学影像中心……专家们迅速集结，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紧急引流，每一步都在与死神赛跑。

　　然而，病魔来势更凶。

　　七张纸，七次心跳的停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古丽扎尔的病情急转直下。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肺衰竭、常规呼吸机无效……她只能依靠ECMO维持那微弱的生命体征。

　　第一张病危通知单，送到了家属手中。第二张，第三张……

　　在急诊监护病房的走廊里，每一次门打开，都让家属的心提到嗓子眼。当第七张病危通知单递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站不住了。

　　每一张纸，都像一记重锤。

　　ECMO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血液被引出、氧合、回输。这是古丽扎尔和死亡之间最后一道防线。但所有人都清楚：ECMO只是在“买时间”。真正的问题摆在面前，谁来修复那个被严重损伤的支气管？

　　然而，修复手术难度极大，本地团队难以独自胜任；患者病情危重，也根本经不起长途转院的折腾。万般考量之下，邀请顶尖专家赴疆手术成了唯一选择。

　　生死攸关之际，第一师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马涛第一时间将古丽扎尔的危重病情、当地医疗技术受限的现状反馈给浙大一院梁廷波院长。经梁廷波院长统筹研判、周密部署，浙大一院迅速组建起一支由肺移植及普胸外科主任韩威力牵头的多学科专家团队，主动扛起这场高难度的生命救治重任。

　　一个不眠的微信群

　　5月22日，马涛院长组建了一个名为“第一师医院重症肺外伤救治群”的微信群。

　　群内成员既有第一师医院各专科主任、副主任，也有远隔万里的浙大一院多位顶尖专家，涵盖了肺移植及普胸外科、整形修复外科、感染科、麻醉科、重症监护等救治全领域。

　　从那天起，第一师医院急诊监护病房副主任赵立孝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任务：每天向群里的专家汇报古丽扎尔的每一项指标变化。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凌晨2点的一个异常指标，3分钟内，浙大一院专家的建议方案就发回了群里。万里之隔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屏幕到屏幕的咫尺。

　　远程会诊一场接一场。第一师医院的多学科团队每天针对古丽扎尔的病情变化开展扩大会诊，浙大一院的专家们通过视频连线参与其中，共同制定每一步治疗方案。

　　但专家们心里都清楚：有些手术，隔着屏幕做不了。

　　16个小时停留

　　5月29日午夜时分，一架从杭州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在阿克苏机场。浙大一院肺移植及普胸外科主任韩威力主任医师、麻醉科常务副主任姚永兴主任医师、整形外科副主任沈向前主任医师、肺移植及普胸外科李洲斌主任医师一行四人走出航站楼。

　　他们行李没放，酒店没去。上车后第一句话：“患者目前情况怎么样？”

　　四位专家与第一师医院的马涛院长、汤志辉副院长、曹振刚副院长以及各相关科室主任，对着古丽扎尔的病历和影像资料，一讨论就是两个小时。

　　凌晨2点多，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而早上6点半，他们又准时出现在了第一师医院手术室门口。

　　从落地到上手术台，不到7小时。他们在阿克苏停留的总时长，只有16个小时。

　　这16小时里，除去赶路、讨论、短暂休整，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了手术台上的古丽扎尔。

　　双侧开胸的刀锋之舞

　　5月30日早上7点半，手术正式开始。

　　韩威力主任带领手术团队，在支气管内插管全麻+ECMO辅助下，实施了双侧开胸气管隆突支气管修复吻合成形术。

　　通俗地讲就是古丽扎尔需要双侧开胸，医生要在ECMO和麻醉的双重保障下，把破损的气管隆突和支气管一点一点修复、吻合、重建。这是胸外科领域天花板级别的手术。

　　手术室里，ECMO在运流，姚永兴、曹振刚、赵立孝紧盯每一组生命数据，韩威力主任主刀，沈向前、李洲斌，第一师医院胸腔外科艾合买江·依米提等默契配合。

　　监护仪的滴答声、器械传递的轻响、偶尔简短的指令……除此之外，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吻合成功。”韩威力主任轻轻放下器械。“手术非常成功！”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有人连着说了好几声：“救回来了……终于放心了……”

　　术后第一天、第二天，是危险期。赵立孝几乎没合眼，守在古丽扎尔的床旁整整36个小时。ECMO的参数一点点往下调，呼吸机的支持力度一点点往下降。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万里外的专家们实时关注着每一项变化。

　　5月31日，术后第二天，可以撤机了。随着连接ECMO的动静脉插管从女孩的身体内小心拔除，那台日夜运转了14天的机器，终于安静了下来。古丽扎尔开始在呼吸机的支持下靠自己的肺呼吸。

　　赵立孝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稳定的数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说。

　　跨越万里的答案

　　6月1日，古丽扎尔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她的病床前，监护仪不再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上。而在那个“第一师医院重症肺外伤救治群”里，赵立孝发出了最新一条消息：“气管镜检查早上发群里了，整体还好，呼吸锻炼我明天联系下康复医学科，情况持续向好。”

　　万里之外，收到消息的专家们，终于放下心来。

　　从阿克苏到杭州，相隔近万里。这是地理的距离，却不是心的距离。

　　20个日夜坚守，一场万里飞赴的手术，一个永不熄灯的微信群，这是一个16岁少女重获新生的故事，也是浙江与阿克苏之间跨越千山万水的生命情谊。（黄叶叶）